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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言 九 鼎 张 凤 毕
 
    1996年8月3日,家住营口大石桥市内的张凤毕一家祸从天降,开出租车的大儿子张福正驾车途中遇暴雨,因一骑车人穿雨衣,没有了望就左转弯,他为了躲避骑车人,不知所措地左打轮,停车后才发现,对面下坡行驶的三轮车上的人被张福正的出租车撞成三死一伤,而死伤的又是一家人,老两口和儿子当场死亡。消息传来,张凤毕踉跄地跨进病房,见到头部缠满纱布、锁骨骨折卧床的儿子张福正,只说了一句话:“咱自首,承担责任。”
    医院走廊里,面对着三四十位准备挥拳向他论理的亡者亲友,张凤毕掏心窝地说:“我是肇事者的父亲,你们打我、骂我,把我脑袋当泡踩都行,我没怨言。将心比心,我能理解。我们张家不赖帐,一定按法院判的全额赔偿给家属。”对方亲友散去了,回到家的张凤毕却一下子瘫倒在地上。
    张凤毕一家被这突如其来的横祸彻底打蒙了。冷静下来后,老张决定面对现实,尽管法院判定张凤毕赔偿十二万九千元,但想到遇难家属的孤儿寡母,张凤毕主动赔偿十三万元,在这期间,有的人给张家出主意,今后你一家还得活呀,没有经济能力赔偿,你就让儿子承担刑事责任就完了呗。但是张凤毕表示,宁可倾家荡产,卖房举债,也要赔偿。于是,张家卖掉了房子,变卖了所有家产,又向亲朋好友借了一部分钱,将十三万元现金一次性交给了受害者家属。加上给张福正治疗,偿还出租车贷款,张家当时共支出了二十多万元。失去亲人的受害者家属实在是被张家的诚信感动了,曾多次表示:如果有困难,不用全部赔偿了。他们逢人便说:“没见过像张凤毕这么实惠的人了。”但困难到极点的张凤毕没有答应,他甚至不肯缓交赔偿款。当他已身无分文的时候,这位坚强的汉子带着妻子,领着小儿子和女儿离开了生活多年的家园,硬是背着十五万元的债务举家进入荒山,开始了不知多久的赔偿之旅。
    一贫如洗的张家进入的荒山,是张家十年前承包的娘娘庙山北坡,面积近八十亩。虽然种了一些果树,但因连年旱情,果树都死了,没有一点效益。张家在山上居住的是破旧的苦土板房,冬季寒冷,夏季燥热,没水没电,每天夫妇二人靠手推车到山下推水来维持生活。生活的艰辛不是常人所能想象的,而这一住就是9年。
    在这9年里,最让老张难过的是,二儿子张福帅的退学深深地刺痛了老张的心。他告诉儿子,你不要退学,我卖血也要供你念书。福帅说:“爸,你才有多少血,你卖血供我念书,我的心里好受吗?”老张在他的那个破屋外,一坐就是一个星期,他说:“在那几天里无数次想到了自杀,死了就完全解脱了。但又一想,我要是死了,两个小孩二儿子十岁、女儿九岁就得沿街乞讨。特别是我的大儿子福正就成了罪人,还不起债,对不起借债的人,那也是不讲诚信,并且服刑出来后,因家破人亡也不能学好,自己不能太自私了,应该坚强地活下去。”老张就这样,艰难地一步一步坚持着。
    转眼之间到了1999年,营口市交通管理部门要在张凤毕承包的荒山旁修建一座驾驶员考试训练场地,要占老张承包的几亩荒山。交通民警们找老张商量,他们也知道老张家的情况,他们想:这个时候钱对这一家来说太重要了。根据占用别人家荒山的价码,他们估计占用老张的这几亩荒山怎么说也得要上几万元人民币。但是老张却说:“建驾驶员考试训练场是大事,占就占呗,我分文不要,你们随便占,把司机们训练好,不要再发生我儿子的悲剧!”
    老张的气度让交警们很感动,逢年过节的时候,交警们都要给老张送些吃的、穿的,还免费让老张一家人用水、用电。老张还债的故事,很快被当地新闻媒体报道了出来。于是,很多跟老张一样好心肠的人都纷纷向老张提供帮助,失学的二儿子被安排进了一家美术学校学习,再次回到了校园。市精神文明办还给老张捐助了水泵和柴油机;营口市职业技术学院、实验中学、十六中学的师生及驻军官兵、交通警察等都纷纷捐款,买来3000棵价值两万余元的优质南国梨树苗。2004年4月10日徐徐春风中,娘娘庙山不约而同汇聚了500多名营口市民、师生、警察、官兵等挥锹动土,把一棵棵爱心幼苗种植下去,同时还把这片果园命名为“诚信林”。
    营口市精神文明办主建的“诚信林”纪念石碑立在山坡上,碑文荡气回肠:“……张家守法诚信,勤俭自强……植爱心树三千株于此,名‘诚信林’,以表张家之举,昭示来者效法。山因树茂而郁郁,人因诚信而融融。世间有爱,美好未来必将尽收眼底。”
    后来张凤毕不幸得了食道癌,据介绍,由于一万七千元的手术费老张根本承担不了,营口市文明办、爱心超市为他筹集了部分手术费,市中心医院也免除了一定的手术费用,使老张的手术顺利完成。但他说:“我虽然得了重病,但债不能不还,就是我死了,我的儿子、孙子也要把债还上。”老张可谓“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市领导握着老张的手说:“你的故事非常感人,我也很受教育,你给我们创造了一种难得的精神财富,企业、社会都应该讲诚信。”营口市精神文明办公室和营口爱心超市又为他们全家盖了新房,一半居住,一半将来养兔子。由于重病在身,老张说:“我是躺在炕上看着新房一天天盖起来的,真像做梦一样,我以为这辈子就住在这个四面漏风的土房里了。”然而,诚信的老张没有抵住无情的病魔,于2005年8月4日不幸去世,年仅56岁。
    张凤毕去世,营口市精神文明办公室对他的诚信精神高度评价,并立碑,碑文为:诚信硬汉张凤毕之墓———张凤毕金屯村农民。车肇事倾家赔付,诚信感动营口。军民植诚信林,筑爱心屋,拥其诚信守法。树已茁壮成林,屋已建成可居,然病魔一怒,恋恋而去。张凤毕临终嘱托:“诚信林来自社会,要成功,回报社会。”葬其于高山兮,观来者之努力。老张的大儿子张福正说:“虽然父亲不在了,我不会让大家失望。我一定将‘诚信’精神进行到底!”
    2005年中央电视台的《周末讲述》、《夕阳红》栏目、上海东方电视台、江西、福建卫视等多家媒体先后报道了老张的事迹。张凤毕一言九鼎的诚信精神,一生兑现一个诺言,他的义举世界无双。
    孟子曰:“车无辕而不行,人无信则不立。”老张虽然离开了我们,但他却给我们社会永远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让我们将《夕阳红》的片头曲送给老张,让老张安息吧!“最美不过夕阳红,温馨又从容,夕阳是晚开的花,夕阳是陈年的酒……”
    【注释】①肇:zhào,发生。②怍:zuò,惭愧。③辕:yuán,车辕子,车前驾牲畜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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